Carol's profile碧水无澜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

Blog


    January 25

    单纯

    “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只猎犬,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,至今我还在追踪它们,我对许多旅客买描述它们的情况、踪迹以及它们会响应怎样的召唤。我遇到过一二人,他们曾听见猎犬吠声、奔马蹄音,甚至还看到斑鸠隐入云中,他们也急于追寻它们回来,像是他们自己遗失了它们。”

    这是梭罗留在他的《瓦尔登湖》中的一则寓言。尽管他说:“请原谅我说话晦涩”,还是有人跑去问他是什么意思,他反问:“你没有失去吗?”

    回答比寓言更像寓言。

    他曾拿着一把借来的斧子,来到瓦尔登湖畔,为自己的离群索居筑一小巢。“一个人造就自己的房屋,跟一头飞鸟造巢是同样合情合理的。”他写道,“谁知道呢,如果世人都自己亲手造他们自己住的房子,又简单地老实地食物养活了自己和一家人,那么诗的才能一定会在全球发扬光大、就像那些飞畜,他们在这样做的时候,歌声唱遍了全球。”

    他把生活简化到最低点,如初民的方式。不仅以28元1角2分之币值造了自己的家,而且用2角7分来维持一周的生活。一年仅用6个星期去谋生,剩下的时间全留给自己。

    他的朋友爱默森这样说他:“很少有人像他这样,生平放弃这样多的东西。他没有学习任何职业;他没有结过婚;他独自一人居住;他从来不去教堂;他从来不参加选举;他拒绝向政府纳税;他不吃肉,不喝酒,从来没吸过烟;他虽然是个自然学家,却从来不使用捕机或是枪,而宁愿做思想上与肉体上的独身汉.....”

    那么,放弃了这样多的梭罗,究竟丢失了什么?

    我想起了两则故事。

    一则是听来的,讲一个渔夫,每日钓鱼充饥。一个过路上人看见了,问他为何不多钓几条。

    “为什么?”渔夫反问。

    “可以卖”商人循循善诱,“买了钱可以买张网,有了网就能捞更多的鱼。”

    “要那许多鱼干什么?”

    “卖更多的钱,有了钱又可以买条船。”

    “买船干什么?”

    “出海,捕更多的鱼,卖更多的钱,最后开个鱼业公司,发大财!”

    “发大财又干什么?”

    .....

    那商人终于无言以对。

    另一则故事,是我的经历。

    老公挣了一笔钱,为我买了双入时的鞋。欢喜之余,我也给他买了一双。一来一去。钱已精光。于是又去挣,挣了又花、日子一天天地富起来,也一天天地忙起来,最后竟很少有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。终于,我们一起怀念买第一双鞋以前的日子来.....

    人与自然,就像是一对终身相守的夫妻,你对她多一分爱意,便会多得到一分温暖;你若是专横暴戾,报应便是冷酷无情。我们漫不经心地将仅用过一次的易拉罐扔掉,却很少想过:大自然赐予的矿石,经冶炼变成金属,再经各种各样的工序,最终成为一个小小的易拉罐。这中间包含着自然的多少厚爱,凝结着别人的多少生命。而我们只是那么随手一扔!我们过分庞大的需要产生了过分庞大的工业,过分庞大的工业使得资源枯竭、环境污染,于是又需要追加人力和钱财去对付新的难题-------一一个节目跟着一个节目,生活由此变得越来越忙,忙得我们来不及思想!

    “真应该在那罪恶开始时就避免它。”梭罗这样说。

    人的欲求,常常需要在与别人的社会交换中得到满足。为了能一个个地扔掉易拉罐,一件件地买进并非必需的衣服,我们终日劳作,把自己的每分每秒都标价出售。这时,如果有一个人,他宁愿满足于最低限度的温饱,甚至不惜适度的忍饥挨饿,而拒绝将自己的生命切割下一大块,以换取能够满足种种物欲的金钱,那么比起他来,我们到底是富有,还有贫困?

    作为人,当我们不是欲求的奴隶时,才可能看护好生命。

    我想起了那渔夫、他仅仅充饥而垂钓,因而把生活留给了自己;我也想起了我和丈夫的那两双鞋,它们带来了满足,却蚕食着人生。一个最明智的人,甚至生活的比穷人还要简单的,因为贫穷常常是智慧的土壤,它能助人洞悉生活之单纯。

    “凡属贫者,安其贫于至乐。”

    梭罗拿着斧头来到了瓦尔等户,四时有序,百草繁茂,天地澄明。

    我们也许改变不了世界,但至少可以从自己身上解除一重枷锁。

    我们将追寻那猎犬、栗色马和斑鸠,毕竟,它们是我们丢失的。

    January 22

    关于等待

    一个人一生总是处在某种等待中,等什么什么时候,我便怎么怎么样,人们不断地产生许多念头,怀着许多期待,然后等待,或者可以说死亡是等待的结束,然而,人类许多类似宗教的感情告诉我们:死亡之后,人们便又等待再生。

      只要人类舍得花时间等待的东西,我想终究会有一些意义,或多或少,或大或小,有的人舍得花一整个上午等待一条鱼,有的人舍得花一整天等待一场雨,有的人舍得用整整一生等待一个人。

    我想,等待作为一个过程,其本身便呈现美丽而忧伤的内涵。

      一般来说,等待都是有目的的,可我想,有一种等待是没有希望或者说不存在通常所说的某个目的的,这并非等于空等,因为人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无限钟情于等待本身,这种等待的终极意义就是等待本身,如果真的有了某种结局,也便破坏了这种等待的完美和独立的个性。

      你也许说这种等待是一种闲情,可就是这些情绪丰富了人类的心灵。

      我愿意把“等待”表述为“在时间中”,是的,在时间中,这是一种无比亲切而遥远的感觉。

      在时间中,我想起我在时间中,我的那么多朋友在时间中,在每个有缘的人间角落,我们说一句平淡的话,听一首怀旧的歌,读一本古老的书,甚至想一会儿漫无边际的事,你想一想,这些语言,这些音符,这些文字,这些心灵的感觉,都和我们在一起,在时间中------亦如一首诗,在写出之前,在灵感的光芒笼罩中,在时间中,等待,一颗心,温柔的触及......

    January 15

    天意

      这是真的。
      那时唐山还是一座不起眼的城市,那座高耸的纪念碑和无数新楼房是后来才出现的。
      一位知识女性和一位在文化界工作的男子,不幸而有了一次倾心交谈的机会。他们都有丰富的感情,有很高的文化修养和追求精神生活的愿望,心情投合,才貌相当。如果他们早就是一对,会被看成天下最般配的夫妻。
      当然,他们早已建立起各自的家庭。
      他们无法抗拒相互间产生的那种吸引力,开始寻找各种机会幽会,在僻静的街巷徜徉,在喧闹的车站码头互诉衷肠,在幽暗的电影院里紧紧依偎(啊,那时还没有舞厅或KTV包厢)。只是,在那个严厉和惩罚的年月,他们的关系还是始终没有敢发展到“那一步”。
      他们的工作使他们经常获得对时间的支配权。那天晚上,他们一起看了电影,出来后天气异常闷热,就又到一个偏僻处坐了很久。分手时他们约定,半个月后雷打不动在这里碰头。
      那道深夜的蓝色闪光过后,传来地层深处的一声闷响。地震发生了。
      那次地震使唐山市成为一片废墟,有20多万人被夺去生命。地震中也有一些原本有可能要死去的人,出于 偶然的原因,而成为幸存者。上面提到的两个人,仅仅在骑车回家的路上,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。
      整整半个月里,人们不仅要面对亲人死亡,甚至也要面对自己的“不死亡”。
      半月时间,好似半年,半个世纪。
      他们都还记得讲好的雷打不动(现在是地震也不动)的约会,出于一种奇异 和茫然的心情,他们都准时来那个几乎辨认不出的地方。
      他们都想:这或许是天意,两个都活着,如果对方确已没有了家,而又主动提出 那层意思的话,那么“结合”将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两颗破碎的心也可就此得到安慰。
      在一片理所当然的废墟旁,他们面对面站着。
      他们都从对方可怕的目光里读到了关于毁灭的消息;家,亲人,包括妻子、丈夫、父母和孩子,都没有了。
      但是,他们期待中希望对方说那层意思,却谁也没说。
      他们活下来了,但却无法欢呼自己生命的延续。
      他们都解脱了,却失去了爱的理由。
      他们只是面对面站着,僵直的目光里说不清是对死的渴求还是对生的迷惘,是对昨天的忏悔还是对明天的祈愿。
      他们最终都只是默默地走回各自临事住宿地。
      后来,他们再也没有见面。
    January 12

    男人错过的剩女

         这期电视里的访谈节目,是说剩女。节目上的四个所谓剩女,不仅优秀,而且可爱。但她们错过了恋爱结婚的最佳时机,因为学业,因为事业。她们对于婚姻的看法认知有一种近乎曾经沧海的超然淡定,不强求、不忧心如焚。或者说对婚姻没有足够信心,因此宁愿独善其身。

        其实她们不挑剔,她们没有很多世俗的东西:比如他该有怎样的家世,怎样的地位,怎样的身家;因为她们已经足够独立,足以养家;但她们又是挑剔的,世俗的东西可以免了,但她们不能违背自己的感觉:比如他该有修养,他该看得顺眼,他该实在。

        她们也曾经爱过。我最喜欢四人中的安小宁:清秀,智慧,干练,现任香港一通讯公司北京公司老总。她大学毕业两年后就拥有了自己的小车,之后又有了房子,房子被她收拾得干净,有品位。曾被人深爱过,却没有好好把握,那人早已结婚生子。最长的一段感情持续了5年,她感伤地说:可惜。可怕的记忆,弥漫在每个曾经共同生活过的角落,5年的时间,共同经历了太多的幸福和悲伤,每次触及都让她心痛。剩女的过往也成了未来的负担。

        都说女人跟男人来自不同的星球,喜好不相同是其重要的原因吧,导致剩女越来越多。由于传统观念形成的思维定式吧,剩男即使不选择剩女,依然会有广泛的范围;剩女就不同了:普通的男人不敢往优秀的剩女旁边站,至于优秀的男人,他们又不急。本来年龄相当的男女均衡,无所谓剩余了,偏偏今天像我同学的那些男人们,跨年龄段选择,让剩女成为多余。所谓共同语言啊,无足轻重;所谓同样的经历,同样的价值观,这些我们认为对爱情很重要的因素统统不重要;爱情呀,到了今日,仿佛比恐龙还稀罕。

        不过剩女们也别担心,属于你的终会等到的。去年新当选的中国作家协会主席,现年50岁的铁凝可以算是一个好榜样。今年5月,她迎来了准备充分的爱情婚姻生活,她的如意郎君是现任燕京华侨大学的校长,55岁的华生,普遍认为他是对中国证券市场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之一。

        早在1991年5月的一天,铁凝冒雨去看冰心。“你有男朋友了吗?”冰心问铁凝。“还没找呢。”铁凝回答。

        “你不要找,你要等。”90岁的冰心老人说。

        铁凝说:我不是独身主义者。我一直记得她说给我的话,“你不要找,你要等”。她的话在我听来充满禅机。一个人在等,一个人也没有找,这就是我跟华生这些年的状态。我说对爱情要有耐心,当然期望值不必过高,可我从来都是做好了失望的准备,但不要让希望消失,我想是这样。
    January 04

    不舍得留下你一个人

    她爱猫,画出来的猫咪栩栩如生,亲人们都叫她“咪咪”,可是她从来没看过自己的画。她是先天性白内障,只有光感,可以辨别颜色。

      在盲校,她遇到他。她学钢琴调音,他学中医按摩。爱情之于他们,同样是幸福的、甜蜜的。他们租了一间不足9平方米的小屋结婚了。她说:“将来我们一定会住上大房子的,很宽敞,在屋子里随便走都不会撞到东西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仿佛给她力量一般许给她一个将来。

      那年的大年三十,房东要他们马上搬走,当时真是走投无路。三十那晚,他们在那间冰冷的小屋子里商量着大年初一出去找房子的事,生活一筹莫展。大年初五,他们又一次收拾行李被迫搬家。搬家对于他们来说比普通人更加辛苦,所有的东西都要摸一遍收起来再摸一遍放在新的地方。她骑着三轮车,他在后面推。她不知道,后面的他早已泪流满面。他向她提出离婚。他说:“我没能给你幸福,不如放你去寻找自己的幸福。”她听了他的话,狠狠地给了他一拳:“你以为我是胆小鬼吗?再难两个人的肩膀也会扛起来。”

      生活渐渐有了起色,他成了按摩师,她也有了一家自己的调琴公司。他们按揭买了房,终于有了一间小小的家。可是命运显然不想就此停止对他们的考验。她的肚子里长了个瘤,要马上手术。而她是有哮喘病的,手术有很大的风险。可是,她对他说: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好起来的,我还没活够呢。”其实她心里想的是:房子每个月的月供都是一笔钱,如果她不在了,他供不起,又会无家可归了。为了他,她要活下去。她不舍得留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世界上。

      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,她在手术中并发了哮喘综合征,心脏一度停止跳动。等在手术室外面的他感觉着护士进进出出,心里像掏空了一样,他不能想像,生活里没有她,他该怎么面对以后漫长的人生。

      那一刻,残酷的命运放开了她的手,她熬过了鬼门关。他们住进了新房子里。她说:“我们也去照一套婚纱照吧!”他欣然同意,只要她开心,他什么都愿意。

      盲人照婚纱照?影楼里的人像听了天方夜谭。她笑了,很美,她说:“我从没把自己当成盲人,我也从不抱怨自卑,我们的心里比谁都亮堂。”

      看了照片的人都羡慕他们,幸福就明明白白地写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。

      故事里的两个主人公如今生活在北京,她叫陈燕,他叫郭长利。他们在一起15年,结婚12年。

      爱情不会因身体的残缺而变了味道,只会因心灵的杂质改变了成分。面对相携走过人生风雨的这对盲人夫妇,我们还会怀疑爱情吗?如果怀疑,那只是因为,自己爱得还不够。

    January 02

    带回什么留下什么

    顺着BBS看到hzbike上的帖子,众车友跃跃欲去河南卢氏温泉裸浴。

    那带回来什么留下了什么?户外准则告诉我们对自然的保护,但是对于人文呢?对外来物种,我们定义了“入侵”一词,对外来文化呢?诚然,除了不多的永久性破坏外可以修复融合,可代价或许小或许大或许无限大。

    有一点点痛心,又说不出痛心啥。有点像在昆山、南坪的感觉,喜欢那里的朴素,痛惜那里的经济。这就是矛盾所在,还似乎不可调和。经济发展后,先到一步的是丑恶,和好的经济一致的好文化总是姗姗迟来。

    温泉裸浴,是没兴趣的。原因只有一个,不想打扰那里的那种生活。

    保有这样的心态,那户外休闲还能带来多少乐趣。难不成如同对trek车的喜欢一样,还来不及实现,热情就淡去了?但愿不一样,应该是现不懂得如何理解。以前外面玩的时候是喜欢同当地人畅谈的,现在是有点矛盾了。

    那山那水那风情,并不属于全世界,只属于那里的人。

    不能只是索取。即便景区收费你交了,那里的人未必受益。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把大多数钱付给了开发者——官and/or商,如同山西的煤没有属于山西人一般样。

    不带钱就去商店不行,那是打扰人家营业。拿东西不给钱,好吧,也算了,可千万不要砸了人家铺子。如果不能做正的贡献,那就做颗流星。一闪而过,或许也成了别人的风景;还或许,多去些少人烟的地方吧。

    January 01

    蓝蝴蝶

    他不喜欢蝴蝶,因为他不喜欢毛虫。
      蝴蝶是毛虫变得。
      她喜欢蝴蝶,她是植物病虫害系毕业的,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她下苦功研究了多年的蝴蝶。
      他们认识在学校里.她穿着一件圆领T恤,站在树底下,迎着太阳光,小小的,黑黑的,泥土气息很重的一张脸。
      他正在图书馆外的林荫大道上打羽毛球,球飞了,才发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      “你在做什麽?”他好奇地问。

      他没再理会那只毛虫。拣了球就走开了,后来有人为他们介绍,因为他们是同乡。
      他很早就离开那个海滨小镇,到外地求学,对家乡来说是完全没有印象的,她却什麽都知道,什麽人都认识。
      她在学校也是无所不知。是系里功课最棒,人缘最好,也是最丑的女生。大家都喊她蝴蝶。起初只是在后头这麽称呼她,后来当面的喊,她也笑眯眯地答应。
      她真的喜欢蝴蝶,并不觉的是讽刺。
      她经常在树林里头,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,只为了寻找毛虫,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火柴棒拨下来。
      那么软那么粘的小虫,绿的,黑的,有些悲伤还有奇奇怪怪的斑点。她给他看过她的大玻璃箱,毛虫结蛹化成蝴蝶后,就在里面飞舞,交配,产卵和死亡。
      他看过那麽赤裸裸的生命过程,不论是开始还是结束,都不觉得有什麽好玩。
      可是她是个有趣的人。
      他越来越喜欢她的脸,丑的有趣的脸。只是喜欢。
      他也常逗她:“蝴蝶是益鸟还是害鸟?”她总是一本正谨的回答:“蝴蝶不是鸟。”她还试图纠正他的谬误,台湾产的蝴蝶,尚未发现浑身长毛的幼虫,所谓的毛毛虫,与蝴蝶无关。
      要辨识毛毛虫和未来的蝴蝶,需要经验,他自认没有这方面的学问。
      她毕业后,到博物馆去工作,渐渐的,容颜上开始有了改变。
      首先,她白了。
      一个礼拜有六天呆在空气调节的办公室工作,怎能不白?
      他笑她还真是一只蝴蝶,有保护色,会拟态。
      白了之后,她的优点慢慢显现,他发现她有双灵活的大眼睛,雪白的牙齿。
      她还保持学生时代的习惯,不讲究穿着也不打扮。因为她忙。礼拜六也常得加班,替来博物馆参观的小朋友们讲解博物课,忙的连蝴蝶都没空理会了,却也没听见她抱怨。
      他当兵偶而回台北,朋友都星散了,但她一定会在博物馆,他到了车站就打电话给她,约她出来吃顿饭,见着她就让他心里一阵踏实,觉的台北还有人等他,他并未被这个大城市一脚踢出去。
      有时候他也去她的办公室,看她以及利落得手法做鸟类标本,她不是学这个的,但几片羽毛到了她手里就使得的原本一支离破碎的鸟儿再活过来。
      他有许多话不便对别人讲的,便向她倾诉,她笑眯眯地听,一点也不插嘴,他说累了,就喝她煮的咖啡,总是一杯喝完了又一杯。
      他以后再也没有喝过那么过瘾的咖啡。
      服完了兵役,他找到了工作,开始跟女孩子约会,渐渐没空去找她,一年后,他结婚了。
      他发了喜帖给她,是新娘亲手用毛笔写的。她的新娘子多才多艺,最重要的是漂亮,他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,当然是美女为伴。
      她没有来喝喜酒。替她代礼金的同时说:她半个月前调到台东的分馆去了,人才下乡,分管对她十分器重。
      他为她明智的选择而高兴。
      有个礼拜六的下午,他在家看书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
      他梦见她来了,站在他的桌前,穿着白色粗卡其的连身工作服,肩膀上别了个栩栩如生的的蓝蝴蝶大别针,看起来神采奕奕,竟也有几分动人。
      他开玩笑地质问她,为什麽去台东也不告诉他一声,害他到处找她。
      她笑眯眯地望着他,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该走了。”脸上的表情一如平常。转身时,蝴蝶自她肩上翩然飞起。
      他后来才知道,她是来告别的。
      她在那天下午去世。为了捕捉一只蝴蝶,不小心从断崖上掉下去。
      背她上来的山胞说,她的四周都是蝴蝶,人去了,赶也赶不散。
      不过这也没什麽好奇怪的,她跌下去的深谷遍地生着一种叫做“山女怨”的花,是蝴蝶最爱栖息的植物。
      告别式时,他没有去。
      他们告别过了。
      他很哀伤。她才二十五岁,竟然没爱过,也没被爱过。但他也为她庆幸,在此滚滚红尘中,一个人清清白白地来,又清清白白地去,虽然没有收获,但也没有负疚,多么不容易。
      一年后,博物馆举行蝴蝶展,展出内容包括台湾所有的蝴蝶,登的新闻照是只两边不一样大小的阴阳蝶,非常有噱头。
      他为了纪念她,特地去看展览。二楼的玻璃橱中有一只耀眼的蓝色大蝴蝶。
      标本旁有张图片说明,简单的记叙她在断崖殉职的经过。还附了张照片。照片中的她是笑着的。
      他第一次发现她的美。她大学时期是一种蛹的状态,她一直都没看出来。
      那蝴蝶也非常之美,蓝色的翅翼上有着彩虹的密鳞片,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动着不同的色泽。
      只是他头一回这么近的看蝴蝶。
      小小的解说上记着,一只毛虫要变成蝴蝶多么地不容易。(姬小苔)